暮春三月,乌燕衔草低飞,掠过几条石巷,栖落在一处书堂屋檐之下。
“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”老夫子闭目捋着八字胡念一句。
草屋堂下有张长桌,五六张高椅,正围坐着一群小学童,他们学着夫子的样子摸一把光秃秃的小下巴,摇头晃脑跟着诵读。
“三岁贯女,莫我……”老夫子话音倏然一顿,年迈却如炬的目光直直落在长桌下方唯一一张小矮凳上。
小学童们也顺着夫子的视线望过去。
小矮凳上正坐着个撑着下巴呼呼大睡的小胖学童。
他年方五岁并未蓄发,小圆脑瓜上还有五个用红绳扎的小揪髻,这孩子两腮雪白又鼓囊囊,嘴角有一串晶莹的口水欲落未落,可见睡得香甜。
有个蓝衫学童正欲捂嘴轻咳,不料却被老夫子按住手臂。
老夫子怒极,拾阶而下,手中一方戒尺重重落在案上。
堂中一静,交头接耳的学童们正襟危坐,草屋檐下筑巢的乌燕振翅远飞。
小胖学童霎时惊醒,还好这孩子像个小石墩一样胖乎乎,重心稳定,不然准要摔个人仰马翻。
他用袖子擦擦口水,就忙抬着肉圆圆的小手深深作揖,口齿倒是清晰,就是满嘴奶声稚气:“夫子,学生错辽。”
“魏小罐,抬起头来。”
这一抬起脸蛋就能看到他那双如狸猫小崽般的圆润眼珠,虽说这孩子一身粗衣破布,可也活像那话本子里替老君看守着人参果的仙人娃娃。
看着这双澄澈明亮的眼珠又想起他凄苦身世,老夫子怒气渐消,叹道:“认错倒快,那为师问你,今日堂上都讲了什么?”
小胖学童挠挠小脸道:“夫子,罐罐睡呼呼,罐罐不知。”
老夫子恨铁不成钢道:“昨日呢?昨日的功课你可有对?”
“丹青上,清泉无声皎月不摇,云影天光,缥缈缥缈。”老夫子肃着目:“魏小罐,你若是再对不上,为师可就要罚你留堂三日。”
小胖学童一惊,罐罐不能晚归留堂,罐罐会饿肚子的!
忽然,他灵灵眼珠一亮,急中生智道:“夫子,罐罐对不好,你也要罚罐罐吗?”
老夫子有些欣慰,捋胡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