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明昭最近觉得自己得了精神病。
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,他离开实验室,吃了一顿平平无奇的饭,回到家,看完平平无奇的电视剧,最后在晚上十一点照常走进卧室准备睡觉。
在睡觉之前,他抽出每一个抽屉,打开每一个柜门,确保所有能够藏匿物品的空间都没有不该有的东西,接着反锁门窗,在把手上小心挂上头发丝,最后上床、关灯、闭眼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朝他侵蚀而来。
他双目紧闭,仰面朝上平躺,浑身紧绷,一下一下数着自己清晰的呼吸。
距离十一点零八分还有最后五秒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……
睡觉的时间到了。
强烈的睡意又一次如期而至,拽着丁明昭的意识,粗暴地试图将他拖入深眠。他的指甲死死陷入掌心,试图凭借痛感保持清醒。
三秒,是他能够抵抗的极限。
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懈,瞳孔上翻,呼吸悠长,不甘心地被迫昏睡。
在昏睡和清醒交错的刹那,他又陷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,感觉到世界的伪装正随着他意识的消融而融化,像阳光下融化的积雪那样滴滴答答地开始流动。
他的卧室不再是卧室,而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无形黑暗,黑暗中有数不清的瞳孔在注视着他,兴奋,好奇,狂热,紧张,不停抖动着,似是恨不得穿过屏障爬到他的身上。他隐约还听到了什么声音,是一连串蕴藏了秘密信息的诡异音节,无法用人类的语言破译,细碎绵密,宛若海浪的泡沫在沙滩上被挤破……
丁明昭产生的最后一个念头是:自己的精神病发作了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他毫无抵抗力地陷入沉睡。
梦里,大脑得到了彻底的解放,从人类的意识束缚中脱离,变成一个破旧的收音机,断断续续接收破碎的声波。
它们说:
“光秃秃……柔软……脆弱……迟钝……小东西……”
“……睡觉……吃饭……心跳……身体……精神……”
“今日值班……学习……语言……管理……爱……”
“啊……可爱……”
“接入……想……吃……接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