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嘉二年冬,大雪。
京师一片苍皑,朱墙琉瓦覆琼霜,于寒风凛冽间,尤显沉寂肃杀。
可一则怪闻,却在宫人们窸窣的低语中,悄然传了开来——
“听说了么,去岁坠崖的宋太傅又找着了。”
闻者不无咋舌,惊吸一口凉气,“什么?”
“嗐,那守门的亲眼瞧见陛下将人带回来的。”
几名在甬道扫雪的宫婢愈听愈觉诡奇,见无人旁经,索性连差事都撂在了一边。
不知谁听罢后怕,忽的压声开口:“那岂不是……死而复生?”
“呸呸呸!”一个机灵的忙捂了她的嘴,慌然四顾,生怕有人听到这禁忌之言。
谁不知晓——
当今的少年天子阴戾无常,最恨有人妄议太傅生死。
当年二人结下仇梁,就连太傅夜半遇袭,皆曾有传言说是陛下暗旨。
听说,太傅重伤坠崖的当晚,陛下还带兵搜红了眼,掘地三尺亦要寻得尸体,森然震怒,万众胆寒。
明知这是忌讳,还敢再提,是不要命了么?
正说着,一声问责忽的传来:“那边儿的,做什么呢?”
几名宫婢吓得一惊,扭头一瞧,发现竟是司礼监魏公公,顿时各抱竹帚,赶紧忙活去了。
魏德明见惯了她们聚头碎语,也只拿眼盯了一记。随即,又去关照起了门边那冻得可怜的小太监来。
“去吩咐御膳房,饭菜再热一轮便呈上来吧。”
小太监还没回过神,望向这半天都不曾有过动静的漪兰苑,顿时谢过提点,忙小跑而去了。
与漫天呼号的风雪不同,漪兰苑内暖香袅袅,烛火荧荧,侍奉的宫婢早被屏退,满室宁寂得令人心惊。
身着窄袖玄金衮龙袍的少年支头坐于案边,清冷的面容如霜似雪,腰间的镶金玉带亦泛着泠泠寒光。
他沉着乌眸,笼在阴暗中,在此已坐了一个时辰,却仍是极有耐心地静候榻上的女子醒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卧于塌上的人终于有了苏醒迹象。
少年敏觉抬眼,端直了身,仿佛随着这抹身影一同苏醒的,还有他早便沉入死寂的魂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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